毫无疑问,人类开始批量生产,除其自身之外的一切。
食物是批量生产的,食用香料与防腐剂满足我们日常的味觉;知识是批量生产的,你可以花199元在APP上吸收一整套经济学体系;美是批量生产的,我们面孔和身体的每一寸,都可以被修剪成完美模板。
然后,有人开始说,爱情其实也可以被批量生产。
提升你的MU,降低你的PU,掌握好石头、剪子、布型男人之间的差别,女人只有这样做,才能拥有好的情感与婚姻——这样的概念来自Ayawawa。
Ayawawa,又名娃娃,初生代网红,目前拥有自己的“大的情感咨询机构”。用《奇葩说》辩手马薇薇的话来讲,Ayawawa致力于教导女性在情感关系的“菜市场”里,用最少的钱,买到最多的黄瓜。
Ayawawa眼中的“菜市场”长什么样呢?——男性掌握着社会运营的生杀大权,女性要做的,是去适应、配合这样的父权社会。“女权主义的声音虽然很大,但在五十年之内,是上不来的。”
网络短视频节目《透明人》对Ayawawa的访谈于昨日发布▼
“女生永远处于被保护状态。”
“女生,想要有一个男朋友,马上就可以有一个男朋友。”
“在封建时期,虽然女性没有挑选伴侣的权利,但是她的后代会得到精心的抚养。”
“我是对的,你要学我。”
“三观震碎”、“有点道理”、“乱七八糟”、“情感教母”……Ayawawa在《透明人》中,以斩钉截铁的姿态发表的言论,使她再次被网友热议。
Ayawawa究竟为何受到“娃粉”追捧?又为何被认为槽点无数?
左右迎合的精明商人
如果我们将Ayawawa定义为一个出售观点的商人,那么,她用以吸引百万粉丝的观点到底是啥?
有的时候,她的观点给知著君的感觉,是这样的:女孩子的个人体验、发展毫不重要,只要她能跟一个让其衣食无忧的男人结婚。
以下是例证▼
但有的时候,她又会说这样的话:“愿所有女孩正视性别差异,热爱自己的性别……给他人带去温暖和爱和正能量。”听上去似乎悦耳了许多——从明确女性就是要依附男性,转化为女性应该“正视性别差异”。
知著君接着浏览了众多Ayawawa的言论,这些言论貌似言之凿凿,掺杂各种术语,语气不一,但其本质上传递的,似乎都是:当下的社会现状,是男人支配女人,所以女人们清醒一点,认清现状,然后跟着我,学做一个让男人想要支配的女人。
▲“娃粉”们
Ayawawa是个足够敏感的商人。她之前的话术太过直白,让众多女权主义者感到激愤,,也为了吃进更多受众,近几年她开始用糖衣包装自己的话语。她不再强调认清男女不平等的现实,而是强调正视性别差异,强调女性要利用好自己的优势。
出版畅销书,开设淘宝店铺,进行微商分销……凭借着奉劝女性认清社会现状,Ayawawa的情感产业发展得如火如荼。
是的,Ayawawa对社会现状的认知或许没有错:女性的确能够通过婚姻实现阶层跳级,的确能够通过生育巩固家庭地位,的确在职场上劳碌奔波,却不如嫁得好得来的资金多。
现状的确存在,但是它就对吗?“存在即合理”,这句话的滥用让一切转机停滞。
当改变男女不平等现状的星星之火已在逐渐蔓延,当人们已经开始意识到男与女都应该更加自由地选择感情生活而不是逞强与屈合,当大家不再认为只有“大男人”与“小女人”两种性别模板的时候,一昧地强调认清现状,不要妄加展望,难道不是一种短视吗?
Ayawawa不会这样追问自己。她要做的,只是利用好此刻都市男女们的焦虑,塞给他们一套最适合当下社会境况的、精打细算的择偶方案。她教唆女性成为情感中的“小女人”,让她们将爱情当做一门生意,从而功利地、精明地将自己售卖出去。Ayawawa在这样的“爱情买卖”中谋利。
斩钉截铁的片面理论
Ayawawa之所以能成,很大原因在于她的理论自成体系,简单易懂,且具有解释力。她的理论核心很简单——女生,漂亮温柔又清纯,才能嫁个好男人。为了这句话,Ayawawa用MU、PU、短择、长择、石头剪刀布一叠术语,织成一个看似严丝合缝的大网。
Ayawawa说自己的理论源自进化心理学。进化心理学是现代西方心理学的新取向,因为其观点的鲜明、鞭辟,吸引了众多追随者,但其局限性一直饱受争议。
由进化心理学衍生出来的部分观点是这样的:繁衍后代是人类生存的根本目标,所以男性为了让自己的基因得到更广泛的传播,会尽可能和多的女性交配;女性为了有人能和自己共同抚养孩子,会选择更加老实的男性作为长期伴侣;男性为了确保孩子的基因是自己的,会要求伴侣忠贞。Ayawawa摘取进化心理学的部分观点,发展成自己的理论。
然而进化心理学本身是存在很多争议的:其仪仗的是推论和猜测,并不符合可被证伪的基本科学原则;人的行为不仅仅受到基因影响,还受到文化实践的影响;基因中并不包含着有机体发展的全部指令……
进化心理学与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理论一样,可以解释诸多的人性弱点,我们可以参考这些理论,以进一步了解自己的身体、心灵构成。但是像Ayawawa一样从中节选,然后不加思辨地用其指引他人的人生——你需要明白,这不是思考者的观点传播,而是生意人的病毒营销。
Ayawawa的某些观点之所以听上去具有解释力,有一个重要原因,是人们吸收了她展开分析时的逻辑,却忘记辩驳其前提的正确性。
如果“应该保持男女不平等”的前提不正确,那么一切关于女性应该如何取悦男性的论述则显得虚空;如果“房子应该全权交由男方负责”等前提不正确,那么“女性比男性具有更大性别优势”则无从谈起;如果“女性的价值与其孩子的价值是绑在一起的”这个前提错了,那么“封建时期的女性,地位也不低,因为虽然她们自己得不到善待,但孩子都能被好好养大”的结论则成了bull shit。
将没有得到定论,甚至是错误的观点当做前提,在此基础上斩钉截铁、信心满满地展开论述——这就是为什么Ayawawa的很多话乍一听好似没有漏洞,但却让人一脸懵。
批量复制的“完美”爱情
《如何得到你想要的婚姻与爱情》、《完美关系的秘密》、《聪明爱:别拿男人不拿动物》,“第一次约会穿红色,第二次穿运动装,第三次要穿得性感”,这样的书名及交偶策略,对我等“文艺女青年”而言,真的很刺激。
为什么刺激?因为难以接受如此确定的、僵化的情感发展模板。
这个世界的美感,某一部分来自不确定性——不确定昙花会在哪一分钟开放,不确定下一口茶的滋味,不确定会在什么时候喜欢上谁。这种“氤氲朦胧”的不确定性,在越来越具备法理性的现代社会里,被日渐“祛魅”。明日的气象、经济的走向,甚至搭讪的技巧……一切都在变得确定。
“确定”为我们带来安全感,这绝对值得肯定,但你难以否认它使得美感消退。就像托克维尔说过的:商业带来的是实用性,而不是抽象的真理与美学的风格,所以现代社会在越来越成为平庸者的舒适之地。
Ayawawa的存在,让爱情这一微妙、神秘的领域,都被确定性攻占了。
“爱是唯一能够穿越所有维度的矢量。”电影《星际穿越》的这句台词曾让知著君深深感动。爱情虽然不是神坛上的事物,但也绝不是可以被批量化生产、灌输的事物。爱情应该是两个独特人格的相遇,二人依照自己的秉性,选择适宜的相处模式。
世界上有这么多独特的灵魂,他们的爱情怎么可能千篇一律?
对于Ayawawa,知著君感到最费解又难过的地方,便在于人的质地明明如此丰富,却偏偏有人要给你一个框架、一个公式,让你剔除掉自己的丰富,钻到这里框架与公式里去。
不是只有“大男人”与“小女人”的爱情,才叫完美爱情。两个具有同理心,能够自我反省,并且持有行动力的人组合在一起,都可以拥有好的爱情。除了我们自己那颗良善的,还能被感动的心,再没有其它事物能带给我们真正温暖的爱情。而婚姻,也应该是在此基础之上构建的。
如果你将爱情与婚姻,视作父权语境下交换、获取资源的途径,那就尝试参考Ayawawa的战术。
但如果你想拥有更加充盈的感情,就不要隐藏自己丰富、健全的个性。且将Ayawawa的流行,视作一出生意场内的观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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