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支青忆往】褚宏伟:那年在伊犁逸事二则

伊犁河渡口历险

伊犁河有一个渡口叫雅马渡，在巩乃斯河、特克斯河、喀什河三河交汇处，河水汇集后为伊犁河，河面较宽有200多米。那时没有桥，两岸交通只有一只古老的双体大木船，靠一个动滑轮，挂在横穿河面的，有小碗口粗细的钢絲绳上，钢絲绳的两端，靠南端固定在岸边的岩石上，北端固定在二个巨大的木质三角架上，钢絲绳离开水面有两米高，滚滚伊犁河水从钢索下流过，翻着浪花。

1984年的伊犁河大桥----王民斌供照

河两岸建有简易的小码头，船只靠岸后，船工抬着搭上二块，长三米、宽五十公分、厚十五公分的跳板，供汽车，拖拉机，马车上船。船体由二只大木船组成，中间用厚木板搭连固定，一次可上两辆5吨解放卡车。两位船工操纵着长长的挂在二船中间的大木桨当舵用。开船时木桨朝一边偏斜，船头被水一冲自然偏向另一边，船体与水流形成侧压力，挂在钢絲绳上的动滑轮也开始向对岸滑动。摆渡过程简单但充满危险。
    我每次开拖拉机过河，都非常小心，害怕车轮滑下跳板。特别是漲水期，船比码头高出半米，二块跳板斜搭着，坡度大。由于水大船高，跳板还不停地摆动，开着挂拖车的拖拉机对准搭板冲上去，慢了会上不去，倒滑下来非常危险。像三匹马拉的重载大马车，上船那就更危险了，两边马从搭扳上冲，辕马要从两搭扳中间跳上船，三匹马一齐用力，在车夫的鞭声，喊声里齐心协力方可上船。万一哪匹马胆小害怕跑歪，车轮掉下搭扳，后果不堪设想。特别是冬天，跳板和船上都是冰雪，困难和危险就更大了。

伊犁河摆渡----王民斌供照

1969年冬天，我与索娇琪回南京旅行结婚。队长马金祥将我开的千里马28拖拉机交给安徽支青张师傅。张师傅三十多岁，是老驾驶员有经验，还给他配一名刚从乌市八钢调回老家的中年师傅吐尔地。这天两人开车去伊犁拉货，不料在伊犁河南岸码头发生了重大翻车事故；那天下大雪，车开到伊犁河渡口时很多车辆在排队等过河，河面上漂浮着大量的浮冰，河水高涨，渡船高出码头有一米，斜搭在船上的两块跳板上积满了冰雪很滑，而且还随着渡船不停地晃动。上渡船的车辆，必须离老远就要开大油门一鼓作气冲上船。上渡船的跳板只有五十公分宽，车要对准跳板，不能有一点歪，否则就会滑落掉入河中。

那天是零下二十几度的天气，他俩都穿着厚厚的长皮大衣，毡靴和皮手套。轮到他们上船了，张师傅在前面指挥，吐尔地驾驶车看准了跳板往船上冲，但在冲上一米高跳板的坡度时，油门不够大，车头大部分已上船，但拖车没有上去，倒拖着车头滑下来，跳板上又多是冰雪，车头失去控制，整个拖拉机一侧歪，连车带人一下栽入波涛汹涌的伊犁河里，驾驶座上的帆布篷经水一冲落下将他包在里面，他又穿得厚，根本爬不出来，只见他伸了两下手，就沉入河里，岸上的人们根本来不及施救，人就没了。直到下午才连人带车吊了上来。

吐尔地是个大孝子，为了照顾父母，放弃乌鲁木齐大城市的好工作，全家调回察县种羊场，老婆是大城市人，年轻漂亮，并有两个可爱的小宝宝，事情发生的太惨了，留下一大家子人太可怜了。

我这辆不争气的千里马28拖拉机，出过两次大事故，一连死过两个人，一次是我还未调来，这又是一次。待我从南京回来后，修好了车，还得继续开。

上世纪70年代伊犁河上摆渡船----王民斌供照

1968年冬天，严寒中的伊犁河被冻结，渡船不能摆渡。察县的石油都由伊宁市供应，过不了河，县石油公司组织人力，从伊宁市石油公司运油到河边，靠人力一捅一捅从冰面上滚过河。然后装车拉回。很费力费时，我大胆建议，能不能用拖拉机一次少装几桶，把油运过河。一开始没同意，后因我坚持试试看，再又因工人推捅过河累的推不动了，领导才同意试试看。在我们反复观察了冰面，因冰面不平，有许多高低凸起的冰瘩瘩，确定了行车路线，带上安全器材后，由我开拖拉机试运。挂挡，加油，匀速前进，选平整冰面，不颠簸，不停车，顺利空车通过。过河后一次装六捅油，来回倒运，速度快了许多。有时会听见冰面咔叽咔叽的响，心里紧张也很害怕，但还是硬着头皮过来了。现在回想起这事来很有点自豪感。

伊犁河渡船----网摘

听索姣琪讲，小时候她父亲索元义，，，她在伊宁市上学，有一年放暑假，他爸叫警卫员李木荣（广东小伙很帅，只是不注意小节，爱当着人放屁，索姣琪烦他）开吉普车去伊宁市接她回察县。经过渡口，船很高，小吉普要冲上去，为了安全让她先下来，车先上，然后再接她上船。索姣琪己有十岁，逞能要自己爬上船去，手里还抱了一摞衣服，一不小心在船上滑了一跤，衣包散了，被风一吹，小姑娘的漂亮衣裙，全被吹落河里，顺流漂去，河里象开了一朵朵鲜花，索姣琪急了，就要扑着去抓，险些掉进河里，警卫员李木荣，车还没停稳就一个箭步冲过去，抓住了她的胳膊，好险。她还大吵，用小手不停地拍打小战士，怪他把衣服弄丢了。她现在回想起来，觉得挺可笑好玩。
    古老的伊犁河，渡口啊，渡船啊，我永远忘不掉那些年发生的一切，那是我们青春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抗严寒救雪灾

那年的冬天雪真大，暴风雪不止，大雪下的没膝盖，深处有半人深，气温下降到零下30多度，滴水成冰。太阳一出映照的茫茫雪原耀眼发光，看久了要得雪盲，手脸会被冻伤。冰天雪地里牧业遭了大灾，儲存的草料不够，牛羊要产春羔，雪深吃不上草，牧民用铁铣挖开雪层，露出草根，饿急的羊群啃着草根，但人力有限，一天只能铲挖出一小片，就挖不动了。羊群饥饿的互相啃吃身上的毛，毛被咬秃，光皮不保暖，很快被冻死；吃下的羊毛不消化，毛在肠道里打结，被阻死；牛迎风站立雪地荒野，低着头不动，人一推就倒了，牛是饿死的。牧民们心痛的用自己的口粮喂小羊，用自己的毡房，土屋做羊圈，人羊混住。但这杯水车薪，远远不够，看着大量死去的牛羊，欲哭无泪。

大雪中的羊群----网摘

全场动员抗雪救灾，我们场机耕队自然是主力军。场长杨福元下令让木工连夜赶造了两个特大爬犁，机耕队长马金祥和技术员王乃文，亲自带队，用东方红75链轨拖拉机牵引大爬犁去各个畜牧点运送牧草，煤炭和口粮。我年青自告奋勇带头参加。

羊群都在各个冬窩子，相距较远，大雪覆盖的原野看不见路也没有路，由老牧民带路拖拉机拉着爬犁，装着高高的牧草，行进在雪原上缓缓行动，大雪把沟坑填平看不出高低，稍有不慎就会掉进沟里。行进中远处出现了饮烟，毡房，羊圈，拖拉机轰大了油门，牧民迎了上来，摘掉皮帽挥舞，满脸泪花，。这激动人心场面可惜没有相机把这珍贵镜头保留下来。

冬天的山村----网摘

大家在卸草料，煤和面粉，我进了毡房，本来就不太大的毡房，有一半己被体弱的羊羔挤滿，简易的家具用品，被堆放在靠边的毛毡上，中间有一个烧牛粪小火炉，一位年岁大的老奶奶，怀里抱着两只刚出生不久的小羊羔，坐在毛毡上，见到我们脸上显露着笑纹，连说“热合买提，谢谢”。

哈萨克牧民家----网摘

羊群争抢吃着我们拉来的牧草，但这点草料要定量供应，只能救命。卸完了定量草料后，牧民请我们喝茶吃馕，马金祥队长没同意，为抓紧时间赶在天黑前多跑几个点，我们啃上几口自己带来的干粮，渴了吃把雪，我开着拖拉机继续前行。一片雪原无参照物，极易掉进沟里，不敢开快，只能摸索着开，带路的老牧民瞪大着双眼，凭借着雪原上的电线杆、独树、山包辨别方向，爬犁把平坦的雪原，拖出二道深深长长的痕迹。

饥饿的羊群----网摘

突然机头一歪，机车斜着冲进沟，我赶紧减油刹车，爬犁也歪着要翻，大家吓出了一身冷汗，马队长替换下我，摘掉爬犁，拖拉机调正方向，正直开下沟底，这样拖拉机就不会翻，然后调整方向倒了出来。重新挂上爬犁更加小心地开进。怕再掉进沟里，就用人在前边探路。我自告奋勇跳进深雪里探路前进。

我穿着双大毡筒，靴筒到膝盖，雪也有膝盖深，每走一步要侧身，拔腿，跨步迈进，走了不一会儿就累的浑身是汗，内衣被汗湿，一静下冰冷刺骨。就这样，经过一天的辛劳，我们成功的解救了三家牧民的困难。

推开的雪路----网摘

被冻死的羊，牧民只要皮，不要肉，羊皮交给牧业大队顶羊数，我背了二只剥了皮的羊放在爬犁上，拖拉机沿着来时的轨迹急速返回。突然前方发现一个身穿皮大衣，肩扛十几只野兔，手里拿着木棍边走边探路的人，他好象是迷了回家的路，看脚印是在绕大圈，他每走一步都要休息一下再艰难地迈下一步，他见到拖拉机拼命地挥动着木棍，大喊救命。这时太阳偏西气温速降，要不遇见我们肯定冻死，车开到跟前一看认识，是农一队的安微支青黄由向。他一大早出来，设套抓野兔，没戴墨镜，经过一天的雪地耀眼，得了雪盲，什么也看不清，只是白茫茫一片。野兔抓了不少，可回家的路找不见了，己在雪地上转了几个小时，野兔还舍不得丟。我们到了他身边，他再也坚持不住倒下了，我们赶紧把他扶上爬犁，给他吃了些奶疙瘩，又给他盖了件皮大衣，把他送到家。他要把全部野兔送给我们以表救命之恩，被我们谢绝了，马队长对他说，“娃，以后可别这样傻了”。、

茫茫雪原----网摘

抗灾急需煤炭取暖，马队长对我说，“小褚，从明天起去煤矿，拉些煤回来”。煤矿在50公里外的山沟里，山沟里的路很难走，坡度大，大雪天行车困难有危险，天寒地冻， 28型拖拉机又没有驾驶室，只有我自己加装的一块前挡风玻璃，和一个四面透风的帆布棚，拖车又没刹车，全靠车头刹车制动。我硬着头皮点点头，年青人吗，总想表现一下自己，我又是一个好胜的人。

还有一个隐私，就是我也想快点把二只冻羊肉给索姣琪家送去，拉煤要经过县城，我很想去看一看我心中的小芳，我有好几天没见着她了，天天做梦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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