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文学微刊》2018年第58期

乡村俗事   张小放

 

乡村俗事

 张小放


妈妈枣儿


妈妈,是冀东南方言,的意思,妈妈枣儿,就是枣儿。

秋天的时候,枣儿红了。

俗话说:七月十五红半边,八月十五落枣干。

这会子,枣儿正红着哩。

村上的枣树挺多,菱枣儿、小枣儿、囤子枣儿、妈妈枣儿……一枝枝,一串串,像数不清的小红灯笼,煞是好看。

小寡妇杏花婶家,有一棵妈妈枣树,红红的妈妈枣儿挂满了树枝,出了墙头,引得四邻背舍的孩子们骑着脖子爬土墙头,偷吃她家甜甜的妈妈枣儿。

一天傍黑子,大奎叔又上杏花婶家串门儿。

杏花婶正抱柴火,想着做后晌饭。

大奎叔就跟杏花婶没话搭拉话(找话说)。

杏花婶自顾在灶膛边生火做饭。

过了好大一会子,大奎叔说:杏花,俺想吃你那妈妈。

杏花婶一听,烦了,两眼瞪着大奎叔,说:你说什么?!

大奎叔一看,杏花婶不欢喜,就说:俺想吃你那妈妈枣儿。

杏花婶说:哼。

大奎叔走到枣树下,举手够(摘)了一颗妈妈枣儿,“嘎嘣”咬了一口,扭头看了一眼杏花婶,就悻悻地出了杏花婶家大门,回家去了。


骚气话


骚气话,是冀东南方言,大多指私房话、风骚话或不正经的话。

大年初五头晌午。

太阳挂在东南边的老槐树枝子上,村上有些暖洋洋的哩。

楞妞嫂子上米羊婶家去闲串门儿。

楞妞嫂子跟米羊婶不赖歹,俩人虽论乡亲辈份,可是,什么话也说哩。

米羊叔上后街去了,米羊婶一个人在家里剁白菜馅儿。

愣妞嫂子说:婶子,今儿个(今天)“破五”,晌午捏饺子昂?

米羊婶说:嗯,头年(去年)过麦,分的麦子忒少,捏点榆皮面饺子得了。

楞妞嫂子说:婶子,你那眼圈儿怎么发黑哩?夜了后晌(昨晚)没干好事儿昂?

米羊婶“扑哧”一声乐了,说:你算猜对了,夜了后晌,俺还真来劲儿了,夹了米羊半宿哩。

楞妞嫂子说:你这个“活马”,真行喽,把他夹草鸡了呗?

米羊婶说:那还用说昂?夹得齁紧,跟小孩儿吃妈妈(吃奶)一样哩,狠咗,俺俩统(都)五脊六兽哩。

楞妞嫂子说:把你也戳哒(干)恣(美)了吧?

米羊婶说:嗯,他甩开蛋包子了,砸得俺这腚蛋子齁响。

楞妞嫂子说:婶子,别谝脸了,你把俺也说翻哧了,咯咯咯。

……

村上的娘们儿,说起骚气话来,真不含糊哩。


夜话


腊月的一天后晌,米羊叔两口子喝完了山药白粥,米羊婶麻利地刷锅洗碗;插上大门;回屋上炕;钻了被窝。

米羊叔趴上了米羊婶光溜溜的身子。

两口子边干“那事”边说起了闲话。

说了一会子闲话,米羊婶忽然来了精神,扭动着屁股说:米羊,俺待见你。

米羊叔说:俺也待见你。

米羊婶说:俺光让你干,不让别人干。

米羊叔说:嗯。

米羊婶说:馋死他们。

米羊叔说:嗯嗯。

米羊婶说:馋得他们打转转。

米羊叔说:嗯嗯嗯。

米羊婶说:馋得他们流水喇喇(口水),翻白眼,五脊六兽。

米羊叔说:嗯嗯嗯,嗯——!

米羊叔流着水喇喇,翻着白眼,五脊六兽,不动弹了。


洞房


米羊叔娶了媳妇儿。

后晌,送走了四邻背舍的乡亲,米羊叔插上了大门。

煤油灯下,米羊婶坐在炕上,等着米羊叔。

米羊叔回到屋里,坐在炕沿上,没言声。

等了一会子,米羊叔还是没言声。

米羊婶说:你这个人,不活泛,忒死巴。

说完,米羊婶抬手捋了米羊叔的后脑勺子一把。

米羊叔也抬手捋了米羊婶的后脑勺子一把。

米羊婶说:笨蛋,猫斗爪昂?不会亲俺一口昂?

米羊叔就抓起米羊婶的手背,小咬了一口。

米羊婶说:招(让)你啃鸡爪哩?

米羊叔说:那你说啃什么地方?

米羊婶说:统(都)是你的人了,啃哪哈(哪儿)统沾(行)哩。

米羊叔就脱鞋上炕,一只手掐住米羊婶的脖梗子,把她摁在炕上,扒了裤子,在她的屁股蛋子上大咬一口。

米羊婶说:你可逮住那蛤蟆啦。

米羊叔咬了一下嘴唇子,说:把你攥出尿来。

说罢,米羊叔一伸脖子,“噗”的一声,吹了灯。

过了一会子,米羊婶“吭哧吭哧”地呻吟起来。

傍明子(快黎明),米羊婶又杀猪般嚎叫起来(),那个样子,好生快活。


牝 牛

 

牝牛,是冀东南方言,母牛的意思。

收秋时的一天后晌,生产队副队长山药蛋喝高了,碰上嘎杂叔,就跟嘎杂叔吹嘘:咱队上的娘们儿,俺就是用手巾蒙上眼,也统(都)能知道特(她)们是谁,俺一闻特们身子上的味儿奏(就)知道。

嘎杂叔说:你吹牛不上税哩。

秋后的一天傍黑子,山药蛋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只炖野兔,叫嘎杂叔在牲口棚南屋喝酒。

牲口棚当院,还栓着一头牝牛。

喝了一会子酒,嘎杂叔忽然一指北窗户外,起身挡住山药蛋,说:当院怎么来了个娘们儿?你先别看,俺这就给你蒙上眼,再领着你到当院闻闻那个娘们儿,看你能知道是谁不,你不是说你一闻特们身子上的味儿奏知道昂?

山药蛋说:行喽。

嘎杂叔摘下脑袋上箍着的白手巾,蒙上山药蛋的眼,领着他去闻当院那头牝牛的屁股。

山药蛋闻了闻,说:不像咱队上的娘们儿。

嘎杂叔就笑弯了腰。

这件事是嘎杂叔摆咧(说)出来的。

不知是山药蛋吹牛,还是嘎杂叔瞎说。

反正大伙儿一听,就当成了一个笑话罢了。


大 黑


小苜蓿他爹是个木匠,手艺挺好,十里八乡,娶媳妇儿做家什,都来请他去做手艺活儿。

小苜蓿家的日子,就比没有什么经济来源的社员,过得好多了。

小苜蓿家养了条大黑狗,叫大黑。

大黑看家护院,很是厉害。

有一年腊月的一天深夜,一个做贼的下了小苜蓿家的院子。

大黑也没叫唤,上去一口就死死咬住贼人的脚腕子!

贼人疼得像杀猪一样嚎叫!

贼人束手就擒,被押送到了公社武装部。

从此,大黑更是“名声在外”了。

小苜蓿长得英俊,又有文化,而且待见唱河北梆子,河北梆子演员田春鸟的唱段,小苜蓿几乎都会唱,唱得也挺不赖歹,小苜蓿还待见河北梆子演员银达子、裴艳玲、齐花坦、周春山……每逢说到这些,小苜蓿如数家珍。

娇娇就看上了小苜蓿。

在郝家庄村,娇娇是最好看的黄花大闺女。

后来,小苜蓿就娶了娇娇。

小苜蓿家和光棍汉二蔫嘟是前后邻居。

二蔫嘟害怕大黑,不敢在小苜蓿家门口路过,见了大黑,他就躲得远远的。

小苜蓿家的猪圈,在南墙头外面,猪圈里,喂着一头克郎猪(劁过的公猪),猪圈前头,是茅子(茅厕)。

娇娇从茅子里出来,看见二蔫嘟在不远处贼眉鼠眼,向这边张望。

这样的事接二连三。

娇娇冷淡一笑,好看又黑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鄙夷。

往后的日子,娇娇去茅子,带上了大黑。

大黑在茅子外面一蹲,伸着舌头,虎视眈眈的样子,煞是威风。

真是神了,二蔫嘟见了大黑在茅子外面蹲着,吓得不轻,慌忙溜回家去了。

二蔫嘟再也没敢露过头。


香 椿


香椿嫁给干哕后,一直没生娃子。

听见说,是干哕有什么病哩。

香椿长得俊,干哕家条件不赖歹。

日子就这么过着。

后来又听见说:香椿跟强子借了种儿(乡间陋习,借精生子,延续香火)。

香椿生下一双儿女,随(像)强子哩。

开春后的一天后晌。

香椿去村供销社打煤油,在当街跟蹦哒叔走了个对面儿。

香椿说:蹦哒哥,吃了呗?

蹦哒叔刚从村供销社干喝了半斤散酒出来,见是香椿,说:刚在供销社喝了点。

香椿就走了。

蹦哒叔看看四处无人,忽然酒壮怂人胆,上前拽住了香椿的胳膊。

香椿说:蹦哒哥,有事昂?

蹦哒叔说:香椿,招(让)俺干一回,行呗?

香椿一听,恼了,说:回家干你娘去吧。

蹦哒叔说:你招强子干,怎么不招俺干?俺家伙大哩。

香椿说:你管不着。

蹦哒叔说:别看你脸蛋儿长得白,你那屁股眼子也照样黑。

香椿火了,上去就给了蹦哒叔一大掴子,说:再瞎说,撕烂你那臭嘴!

蹦哒叔被这一大掴子打得眼冒金星,趔趄了一下子,老实啦。

香椿扭头就上供销社去了。


大夯叔成亲


光棍汉大夯叔没上过两年学,长得挺壮实,人也算实在厚道。

有一年过麦,大夯叔看场。

场院离寡妇菊花婶家挺近。

菊花婶长得白净好看,结婚没几年就死了丈夫,留下个年幼的小闺女。

一天傍黑子,菊花婶在墙头外的猪圈喂猪。

不一会子,菊花婶看见郝老甩来场院溜达。

猪圈旁有一棵枣树挡着,场院的人看不见菊花婶,菊花婶却能拨一下树枝,看见场院的人。

郝老甩说:大夯,咱掰个腕昂?

大夯叔说:掰就掰,你不沾(不行)。

俩人就掰起腕来。

菊花婶听得清楚,看得也清楚。

大夯叔一用力,就把郝老甩的腕子掰了下去。

郝老甩不服气,说:要不咱摔个跤昂?

大夯叔说:摔跤你也不沾。

俩人又摔起跤来。

菊花婶在枣树枝后面看着。

俩人连摔三跤,郝老甩都被大夯叔摔倒了。

菊花婶抿嘴笑了。

菊花婶讨厌郝老甩,觉着他不是个好东西。

郝老甩还是不服气,从场屋边提起个水梢,又用水梢在麦堆上搲了少半梢麦子,说:咱把老二(下半身)拨拉硬了,挑起这少半梢麦子,看谁工夫长。

大夯叔说:那你也不沾,你先挑吧。

菊花婶把脑袋藏在了枣树枝后头,白净的瓜子脸上泛起了红晕。

郝老甩先挑,挑了一袋烟的工夫。

大夯叔后挑,挑了两袋烟的工夫,还围着场院走了一圈儿。

郝老甩服气了,说:行喽,大夯,你这老二真厉害,要是娶了媳妇儿,还不得把她恣(美)死哩。

说罢,郝老甩走了。

菊花婶一低头,就急忙回家去了。

后晌,菊花婶躺在炕上,怎么着也睡不着了。

……

转眼间到了秋天。

一天过晌午,大夯叔到村南饮牛河畔砍草,路过场院。

菊花婶见了,过了一会子,也拿镰背筐,到村南饮牛河畔砍草去了。

饮牛河畔有一大片高粱地,高粱穗子像一盏一盏的红灯笼,把秋天映得像火一样红呐。

菊花婶见了大夯叔,俩人说起家常话。

说了挺大一会子,俩人进了高粱地砍草。

菊花婶说:大夯,俺想尿泡(撒尿),你给俺看着点人昂?

大夯叔说:行喽。

菊花婶一咬嘴唇,脱了裤子,撅起了白白的大圆屁股。

大夯叔忍不住偷看了一眼,哪里还受得了哇!

大夯叔喘着粗气,脸涨得通红。

菊花婶也听见了大夯叔急促的喘息。

菊花婶柔软地说:大夯,来。

大夯叔一个趔趄就跑了过去,抱住了菊花婶白白的大圆屁股。

……

媒人婆子小扭拉保媒,大夯叔跟菊花婶停当(订婚)了。

腊月里,大夯叔和菊花婶成亲了。

咚——嘎!

二踢脚响了。

大夯叔的院落,就更加热闹起来。


赶紧回家


初秋的一天后晌,郝盐落在光棍汉大夯叔家闲喝酒。

俩人边喝边摆咧队上的事和村上的事。

刚喝了几盅酒的工夫,郝盐落媳妇儿在当街吆喝开了:盐落——!盐落——!盐落——!

郝盐落放下酒盅,说:俺得赶紧回家。

大夯叔说:这才喝了几盅哩?别搭理你那媳妇儿,咱接着喝。

郝盐落说:不沾(不行),俺媳妇儿着急了。

大夯叔说:这么早赶紧回家有事昂?

郝盐落说:有事。

大夯叔说:有什么事?还有比咱喝酒更好的事昂?

郝盐落说:有哇,喝酒抽烟,不如屁股眼子朝天。

大夯叔说:哼,真木(没)出息。

郝盐落说:你是光棍儿,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俺可不沾。

说罢,郝盐落走了。

大夯叔送走郝盐落,插上大门插管儿,回到屋来。

大夯叔想着刚才郝盐落的话,越想越不是个滋味儿,就倒上一盅酒,“唉”了一声,一仰脖子,一瞪三角眼,把那盅酒灌进了肚子里。


卖杏的来了


卖杏的老头推着辆小拱(读红)车进了村。

卖杏喽!大甜杏!谁要大甜杏!

卖杏的老头高声叫卖。

社员们围拢过去。

三丫嫂也过去挑杏,想买二斤。

光棍汉二蔫嘟站在一边,看着三丫嫂翘起的屁股蛋儿和晃动的大妈妈(大),裤裆里顿时支起了一根大子。

二蔫嘟趁卖杏的老头一离眼(不注意),偷偷捧了一捧杏,捧到了三丫嫂的大妈妈上,手背还摁了那大妈妈一下。

三丫嫂双手接过杏,瞪了二蔫嘟一眼,转身回家去了。

二蔫嘟不由得自言自语:真软和。

不知二蔫嘟是说杏软和,还是说三丫嫂的大妈妈软和。

                                        

夏夜场院


我拿了一张凉席,在场院纳凉。

黑妮儿和柳叶也拿了一张凉席,就伴来场院纳凉。

她俩在一边铺开凉席,坐下了。

黑妮儿和柳叶,俩人挺要好哩。

过了一会子,大奎叔、米羊叔和小苜蓿也来了。

他们都找了块土坯坐下,离我和黑妮儿、柳叶比较远。

大奎叔说:小苜蓿,唱段河北梆子吧,乐呵乐呵。

小苜蓿说:行喽,那就还唱《蝴蝶杯》选段吧。

小苜蓿唱了起来:

忽听得谯楼上响起更点

倒叫我田玉川左右为难

男和女同舟船多有不便

大姐她为救我不避疑嫌

月光下把大姐仔细观看

渔家女只生得亚赛天仙

……

一曲唱完,大奎叔和米羊叔就拍起了呱唧(鼓掌)。

大奎叔说:唱得真好,快赶上名角儿田春鸟啦,小苜蓿,俺要是个大闺女,哭着喊着也要当你媳妇儿。

米羊叔说:那是,那是,小苜蓿真厉害哩。

……

我隐约听见一边的黑妮儿小声说:把俺都唱流了。

柳叶咯咯乐着说:那人家也看不上你哩。

……

我当时还没上学,还小,我就想:什么叫唱流了?唱流泪了吗?

懵懂的童年。


揉肚缘


大锤和柳叶在地里干活。

大锤是个光棍。

柳叶是个寡妇。

大锤管柳叶叫嫂子。

干了一会子活,柳叶说:俺肚子疼。

大锤说:嫂子,俺给你揉揉吧。

柳叶说:嗯。

大锤就给柳叶揉肚子。

大锤揉着揉着,一走神儿,揉到了柳叶的肚子下面。

柳叶说:啊啊,可揉到了好地方。

大锤就揉上劲了。

……

后来,大锤和柳叶结婚了。

俩口子的小日子过得挺好。

也不赖歹哩 。


夜 话


天儿挺冷。

缰绳和黑妮儿脱了屁股眼子,小俩口子咝咝哈哈钻了被窝。

黑妮儿说:搂紧俺,齁冷。

缰绳说:行喽。

黑妮儿说:给俺满厮个(浑身)呼啦呼啦(摸摸)。

缰绳说:行喽。

黑妮儿说:咱要是生了男娃,就叫祖宗,要是生了女娃,就叫祖奶,看哪个搭拉孙子敢欺负。

缰绳说:行喽。

黑妮儿说:上性了呗?

缰绳说:上了。

黑妮儿说:爬上来吧。

缰绳说:行喽。

缰绳就爬上来压住了黑妮儿。

小俩口子吱吱呀呀(),撒起了欢来。


借种记

   

 干哕和香椿结婚了。

 乡亲们那个羡慕啊。

 干哕家条件好。

 香椿长得俊。

 啧啧。

 要说香椿长得俊,那叫真俊,瓜子脸白白净净,一双丹凤眼会说话,杨柳细腰翘屁股蛋,一走一扭拉,会让全村小伙子们掉魂哩。

俩人结婚三年后,还是没添个娃。

听见说,是干哕有什么病。

这么好的家,真是堵得慌。

夏天的一个傍黑,香椿在当街碰上了强子。

强子二十多岁,长得精壮,结婚早,有儿有女,都挺好,可有一点,强子也怪风流。

香椿说:干嘛去强子兄弟?

强子说:没事,刚串了个门儿,你哩?

香椿说:俺也没事。

香椿说完,就走了。

强子看着香椿丰满的背影,点着烟卷儿,抽了两口,忽然唱了一句《朝阳沟》选段:小嫂子,你到俺家,尝尝俺的那个大鸡蛋呀。

没成想,香椿竟然站住了。

片刻的静默。

香椿说:谁待家?

强子说:没人,媳妇领着孩子走娘个去了。

香椿转过了身。

    ……

后来,香椿生了儿子。

再后来,香椿生了闺女。

村人们悄悄说:这俩孩子,那么像强子哩。

风儿吹着。

把村庄吹绿。

把村庄吹黄。


小蚂蚱

    

六岁的小蚂蚱跟爹娘睡一个被窝。

嘎小子们逗他:小蚂蚱,你爹娘的被窝里刮风。

小蚂蚱后晌就不睡了,专门盯着爹娘。

被窝里真的在刮风。

爹压着娘。

被窝里的风越刮越大。

小蚂蚱不干了,喊道:爹,娘,咱家怎么自个人(自己人)自个人呐?

爹娘一时楞住了。

不知说什么好哩。

这个小蚂蚱。


“拿大顶”的秘密

   

 芒种时节,烈日当空,知了伏在树上,把夏天越叫越热,把麦穗儿越叫越黄。

 我在村里上小学。有天晌午,我放学回家,看到光棍儿牛壮叔在路旁的茅房后面“拿大顶”(倒立)。我很奇怪,这么热的天,他不在家里凉快着,怎么在这里“拿大顶”?

我走到牛壮叔身边,说:牛壮叔,大热天,你拿什么大顶呀?

牛壮叔不耐烦地说:去去!小孩子知道个蛋!

我更纳闷了。

我弯下腰,顺着牛壮叔的一双大牛眼,往茅房的方向一望,啊?原来茅房的后坯墙下,有个不大不小的裂缝,裂缝里有一张白嫰的大屁股!

我这才明白:怪不得牛壮叔“拿大顶”,要是趴下看,大人们见了,还不笑话死他呀?

不一会儿,好看的杏花嫂从茅房里走了出来。

牛壮叔随后也双腿一卷,利索地直起身来走了。

我看见牛壮叔的裤裆里,好像支着一根木头棍子。

远处,隐约传来布谷鸟的叫声:咕咕咕咕。光棍打醋。收麦播谷。







编后语

:诗人的天职是还乡。

它是灵魂的救赎,精神的皈依。

虽然,回不去的故乡还在远方,但是,我相信,有故乡的诗人,童年和少年都会回来,并得到重生。

事实上,大雅就是大俗。

真实的乡村生活,再现也好呈现也罢,它应该有原汁原味原生态。

春天来了。

小花在三月旁喊春哩。

三月在小花上闹春哩。

诗人怀揣野心踏春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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